王金岗
河北省社会主义学院在其发展历程中,一九八八年至一九九八年期间,曾先后与河北经济管理干部学院、河北经贸大学等院校合建在一起,形成一套人马、多块牌子、多元一体的办学模式。
社会主义学院是民主党派和无党派人士的联合党校,是统一战线性质的政治学院。一九五六年,在国家对资本主义工商业进行社会主义改造高潮中,毛泽东主席倡导建此学院。全国有中央社会主义学院,各省有地方社会主义学院。
河北社院创建于一九五七年,文化大革命期间停办,一九八八年底恢复建立。复建后的河北社院第一任院长由刘作田同志兼任,常务副院长是胡东洋同志。河北社院的专职办事机构为培训部,负责全省政协、统战、工商联、民族宗教、各民主党派、台联等方面的培训管理和教学工作。培训部设下三个科级单位:办公室、教研室、资料室,曾有二十多位同志先后在此工作过。培训部第一任党总支书记是罗文章同志,第二任党总支书记是郭静雯同志,培训部主任由我担任。
风波中的开学典礼
许多事情都有第一次,第一次给人的印象最深刻,记忆也最久远。河北社院的第一次是风波中的开学典礼。
河北社院经过一段时间筹备,定于一九八九年六月六日举行恢复建校大会暨第一期进修班开学典礼。第一期进修班为全省民主党派干部进修班。这一天越来越近了,我们社院培训部的同志都处于忙碌和兴奋中,各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决心办好第一期班,夺得开门红。
就在开学典礼的前三天,六月三日,胡东洋院长一个电话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神色凝重地说:他刚和北京中央统战部研究室的同志通过电话,应邀前来讲课的负责同志来不了,交通受阻。当时,正是一九八九年春夏之交的那场政治风波愈演愈烈之时。胡院长分析,分布在全省各地的民主党派学员也很难赶赴石家庄学习。一无教员,二无学员,这个进修班还能办吗?面对这个问题,我深思片刻,想出两个解决办法:一是把种种困难情况向省委、省委统战部如实反映,请省委、省委统战部定夺。二是按原计划办。学员来多少算多少,没有教员则自学,不能自己先打退堂鼓。我同时表态同意第二个办法。胡院长听后,兴奋地说:“你和我想到一块了,你回去和同志们继续准备吧,咱们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船!”
六月五日早晨,我们的接站车来到石家庄火车站,工作人员高举着“河北省社会主义学院”的接站牌子。下车的人川流不息,北京方面下来的人尤其多,其中有人望着我们的牌子说:“哎呀呀,你们的消息真不灵,还举着社会主义,昨夜北京都。。。。”我们的工作人员不为所动,继续坚定地举着“河北省社会主义学院”的牌子站着,一直站到深夜。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57名学员,竟然全部接到。
六月六日上午九点,恢复建校大会暨第一期进修班开学典礼准时开始。省委、省人大、省政府、省政协以及各民主党派省委都派人前来祝贺。省委副书记李文珊到会讲话。他在讲话中代表省委表态,坚决拥护党中央对当前首都形势所采取的果断措施。须知,当时全河北省没有省级会议,河北社院开学典礼恰逢其时,为省委表态提供了场所。第二天,河北日报头版头条进行报道,标题:
省委领导同志在省社会主义学院开学典礼上表示:坚决拥护平息首都。。。
这期班办的非常及时,非常成功。在班上,学员认真学习党中央、国务院《告全体共产党员和全国人民书》、《邓小平同志在接见首都戒严军队军以上干部时的讲话》、《中国共产党十三届四中全会公告》等文件,大家澄清了思想,明辨了是非,迅速行动起来,与党中央站在一起,为稳定大局做出了贡献。这期培训班得到广泛的好评,后来在全国社会主义学院工作会议上也引起强烈反响。
与名人面对面
社院培训对象面很广,三教九流、五行八门、方方面面的人士都有,来校讲话和讲课的人也不乏各方面的领导者和名人。我作为培训部主任负责具体接待他们,有机会与他们面对面。
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卢展工同志(现任中共中央委员、河南省委书记)时任河北省委副书记,他很年轻,40多岁,浙江省慈溪人,在东北当过知青。他很关心社院工作,曾到社院讲话并与学员一起就餐。利用就餐的机会,他到各餐桌转转,与大家说说话,进行交流,当来到我们社院培训部工作人员餐桌时,我们说:“卢书记,您辛苦了!”他笑道:“要说辛苦,你们培训部的同志最辛苦!”嘱咐我们要好好工作,告诫我们:“统战无小事。”他亲切的话语,和蔼的态度,使我们很受鼓舞。
胡德平同志曾应邀来校讲课。他是胡耀邦之子,时任中央统战部五局局长。他对人很平易、很坦诚。我和另一位同志专程到北京与他联系讲课事宜,他在自己的办公室接待我们。我们说明来意后,他很爽快答应了,还很关心地问我们来京后住在什么地方,我们说已经找好旅馆了,他真诚地说:“住什么旅馆,住我家就行!”我们说:“不打扰您了。”他说:“你们太客气了,下次来住我家!”他很忙,在接待我们的二十多分钟里,他的电话不断响起,我们怕影响他的工作,只好匆匆告别。临走时,他问我们有没有月饼吃,没有的话,就送我们几盒。当时是中秋节前两天,人们正忙着送月饼。我们客气地谢绝了,虽然没有吃上他送的月饼,心里却很甜蜜。胡德平同志来石家庄后,就在社院食堂就餐。头一顿饭,我们安排得比较实在,虽然做不出什么名菜,但有鱼有肉,一大桌子。胡德平同志见后,平和地对我说:“王老师,下顿不上这么多菜,吃点有特色的家常便饭就行。咱们要学习前辈的高风亮节,便饭吃起来也舒坦。”讲课之余,他问我,学院西边现在是什么单位,我说,是省林研所,他让我陪他去转转。文革期间,那里是国务院干校,他在那里劳动锻炼过。我说:“给您派辆小车吧!”他连连摆手说:“不用,不用,给我借辆自行车,咱两骑车去。”在路上,我们两边骑边聊,他不断发出“风景依旧,人物已殊”的感慨。
净慧法师曾来校学习过。他时任中国佛教协会副会长、柏林寺主持。他曾到法国讲佛,法国信徒捐赠他50万法郎,他回来用于修缮柏林寺。他也曾到香港讲佛,香港信徒赠他一辆豪华轿车,他就是乘坐这辆轿车到社院学习的。临走时,我给他二百本书------《实用公共关系学》,书是我写的,请他“推销”一下。他不假思索、满口答应,用他那辆豪华轿车拉走了。过了一段时间,我打电话问他,书是否“推销”出去了,意思是要书款。他秘书接的电话,很爽快地说道:“早发出去了,信徒们很高兴,谢谢你做善事!”哎呀,对于“推销”二字,我的意思是“卖”,而他们理解为“发”。我只好认头了,虽然少收了一千多元钱,也算做了一件善事。
女作曲家雷蕾曾来过社院。她是作为中央社会主义学院的学员来河北参观考察而落脚社院的。她父亲是鼎鼎大名的大作曲家雷振邦,《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山歌好比春江水》、《大理三月好风光》等都出自他的笔下。雷蕾当过十年知青,毕业于沈阳音乐学院,先在长影工作,后调北京,户口很长时间没有解决。雷蕾在社院住下后,利用晚上的时间,应邀作了一次讲座。她谈到创作电视剧《渴望》、《便衣警察》主题曲的经过和体会,当场演唱了《少年壮志不言愁》。她还讲到,影视中好的音乐一定要和剧情吻合,一定要和观众的视觉、听觉、心理相和谐,在观众不知不觉中音乐进来了,在观众不知不觉中音乐退去了,做到自然,毫不突兀,像春雨,润物细无声。她的讲解,使我们这些门外汉很长知识。第二天,雷蕾一行由警车开道前往革命圣地西柏坡参观。这是省委统战部通过石家庄市公安局特意安排的。雷蕾等人坐的是大轿车,我坐的是警车后的第一辆小车,为他们打前站。到达西柏坡纪念馆后,我一下车,立刻涌上来很多人围观,误以为我是什么大人物,我当时很窘迫,过后又颇为得意,这辈子狐假虎威一次,也总算风光了一回。在五大领袖塑像前,雷蕾很高兴地和我们合影,旁边一位女警官得知她的身份后,也凑过来和我们一起合拍,并请求我,照片冲洗后送她一张,我答应了。后来,时过境迁,我答应她的事一直没落实,因为当时忘了问她姓甚名谁,具体是哪个单位的,这也算我“与朋友交而不信”吧!
河北省委副书记白石、李秉良、陈玉洁,副省长王祖武、丛福奎(后因犯罪被判入狱),中央统战部副部长宋堃,国家宗教事务管理局的胡长青(后任江西省副省长,因犯罪被枪决)等人先后到社院讲话或讲课,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的音容笑貌至今还存留在我的脑海里。
与有神论者对话
社院举办过多期宗教人士培训班,使我们有机会与有神论者接触、交流。一次,我利用佛教人员培训班开学典礼前的时间,通知他们事情,我一上台就傻眼了,面对这些光着头,身着袈裟的人,该怎么称呼他们呢?叫他们“和尚”吧,怕不礼貌,叫他们“同志”吧,又不妥,什么都不叫吧,也不合适,我急中生“智”,称呼道:“各位和尚同志们”,结果引来哄堂大笑。事后,省宗教局负责同志对我说:“王老师,你有知识,但是缺少宗教知识。和尚相当于你们教师的中级职称教师,小和尚相当于助教,你称呼他们各位和尚就可以了,若再加一个‘同志’,就不伦不类了。”后来,为了适应工作需要,我被送到北京中央社会主义学院学习了三个月宗教。
我参加学习的班是天主教神职人员培训班。班上清一色的年轻小伙子,人称之为神甫,他们个个精神,拉丁文说的很好,也擅长唱拉丁歌,这些小伙子一辈子都不能结婚,他们把整个身心献给了“主”。当时中共中央统战部部长丁关根给他们讲话时,第一句话就是:“你们为了宗教信仰付出了巨大的牺牲”,他们听后很感动。我和他们一同进餐时,发现他们打来饭先不吃,而是先要在胸前画十字,口中念叨什么。时间已久,我与他们熟悉了,就问他们:“你们饭前饭后说的是什么呀?”他们解释道:“饭前,一般说:‘谢谢主赐给我这顿美餐,我一定不忘主的恩德。。。’饭后,一般说:‘主呀,吃了您赐给的饭,我浑身充满力量,一定按照您的旨意去做。。’每顿饭的祈祷都差不多,也有变化的时候,不过是把美餐变化成当时所吃的饭,如饺子、馒头等等,或再加上一些个人感受。”我听后觉得很奇怪,他们吃饭不花钱,全是共产党领导的政府拨款,怎么会是主赐的呢?他们说:“共产党为什么会给我们饭吃,是主让他们这么做的。”他们甚至说:“共产党为什么能够打败国民党,这是主的意志。”哦,这就是有神论者的世界观。这些人每顿饭都这样做,我受到“传染”,有时不由自主地模仿起来,可是手没画完十字就放下了,我意识到,自己不是信徒,是共产党员。不过,我这样的举动被他们看在眼里,一天,一个上海来的神甫对我说:“王老师,晚上我到你房间聊聊。”他的目的是让我信奉“主”。
这位年轻神甫穿着笔挺的衣服,显得很帅气,他文静地问我:“王老师,您说世界是什么的?”我心里好笑,我学过哲学,这还考得住我,于是笑答:“当然是物质的!”停顿片刻,他又问我:“王老师,您说这物质是怎么来的?”我答:“本来就有!”我一下领悟到,有神论者与无神论者再看问题时,最根本的不同是关于物质世界的起源。无神论者认为,物质世界是客观存在,遵循客观规律发展变化。有神论者认为,物质世界由主创造,一切由主最终决定。当我追问主怎么来的时,他说:“我们再谈下去,对主不礼貌了。”分手时,我们还是很友好地握握手,彼此尊重对方的信仰。
昙花一现的公关系
社院性质决定,社院举办的都是短期培训班,我们社院培训部教师登台上课的机会少,时间短,造成教师资源浪费。为了充分发挥我部教师的智能,为党的教育事业多做贡献,一九九三年,社院培训部又挂出一块牌子-----公关系,形成一套人马,两块牌子的办学格局。公关系设有公共关系专业,参加全省高考招生,二年制,发大专毕业证。
当时,公共关系作为一种新兴学科和新兴职业,刚从海外引进祖国大陆,随着电视剧《公关小姐》的播放,公共关系更是风靡全国,社会上急需这方面的人才。开设公共关系专业最早的一些大学,如深圳大学、中山大学等都是把该专业包容在国际关系系、政治系里面,唯独我们直接打出公关系的牌子,在全国实属首创。
我们社院培训部兼挂公关系的牌子,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是巧遇机遇,多方争取的结果,本身就是一个公关实践案例。在内部,我们要说服领导同意。那时,与河北社院建在一起的河北经济管理学院又挂出河北乡镇企业学院的牌子,该学院准备增设新系、新专业,于是我们向校领导多次申明,社会主义学院是统一战线性质的学院,统一战线与公共关系在原理上有很多相通的地方,社院教师兼讲公共关系有内在的相近性、合理性。在外部,我们要取得省教委批准。记得,在一个大雨天,我去省教委,具体负责同志说:“王老师,你顶风冒雨找我,你的诚心真让人感动,但是国家颁布的专业设置目录里,没有公共关系,我无法同意你们办。”我们没有放弃,半年后,我又跑到省教委,这位同志笑盈盈地说:“王老师,小平同志南巡讲话说了,思想要再解放一点,胆子要再大一点,这回你来,要办什么专业,我都同意。”我当时很激动,差点喊出:“邓小平万岁!”
社院培训部以公关系的名义,招生两届,每届大约50人。一九九三年招的第一届公关生,他们感到特别幸运。他们的高考分数比较低,只能被录取分数线较低的河北乡镇企业学院录取。没想到,大一时,他们是河北乡镇企业学院的学生,大二时,学校改名为河北经贸学院,他们又成为河北经贸学院的学生,大学毕业时,学校合并改名为河北经贸大学,上了两年大学,学校换了三个名称,而且名称越来越响亮,越换美誉度越高。学校的迅速发展,使他们这些高考分数较低的“丑小鸭”,凤凰涅槃一般,成为重点大学飞出的“金凤凰”,他们怎么能不庆幸呢!
对于这届毕业生的就业问题,我们特别重视,为他们召开了专门的推介会。我们把石家庄市大中企业代表请到学校,介绍他们的情况,中午,系里还出面宴请到会的代表,以增进感情,拉近距离,争取他们多要几个毕业生。宴会饭菜档次虽然不高,但是气氛很热烈,许多人称赞我们的毕业生,并表示愿意接受。有的竟像老朋友似的,同我们说笑话、开玩笑。酒厂一位领导兴致特别高,当着众人的面对我说:“王主任,听说你很有学问,我请教你一个问题,请你给家下一个定义。”在那样一个场合,突然碰到一个与会议毫无关系的问题,我反应不过来,答道:“下不了。”这位领导哈哈大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念道:“家是一家老少团聚的地方,家是最温馨的地方,家是避风港,家是缓冲站,家是加油站,家是。。。。”他念了一大串,意犹未尽,接着又念:“家是拉屎撒尿最方便的地方”,此时,饭厅一片哄笑。我赶忙站起来制止他,在吃饭的时候,说起大小便,实在不雅。他似乎还没尽兴,嘴里嘟囔着把小本收起来。事后,我对学生说:“宴会是社交场合,一定要少饮酒,避免失态。”由于社会的需求,以及我们师生共同努力,这届学生都找到比较满意的工作,成为活跃在河北大地早期一批公关人。
合校后的河北经贸大学,取消公关系的牌子,组建公关文秘系,原公关系的学生和部分教师归并到公关文秘系去,此系后来发展成为现今的人文学院。在学校发展的历史中,公关系犹似昙花一现,仅存两年,但是它的靓丽,至今还让我们这些为之浇灌过心血的人深深怀念!
一九九八年,河北社院与合建在一起的河北经贸大学分手了。合有合的理由,分有分的道理,天下之事,合合分分,分分合合,充满辩证法。我们社院培训部工作人员,少数人跟着社院走了,多数人留在经贸大学,此后,我们各自在新的岗位上奋斗着,发展着,合建时的社院,变成我们心中的一段永远温馨的回忆。
作者:河北经贸大学老干部处 王金岗 86852616